贊助連結

2019年1月6日 星期日

祝我幸福







注:大刀,一樣後日談,不須防雷,設定上全人類都失去了Evol,時間線來到十年後,是女主的場合。內有許多劇場專業名詞,可見文末名詞解釋。
注:圖片版權為疊紙遊戲公司所有。


〈祝我幸福〉
 
  自拿下今年春晚轉播權,我徹徹底底與睡眠絕緣了。

  頂著天大的壓力,我天天拿著rundown四處追人,這邊追人力調配,那邊追舞台進度;可事情也每天每天地冒出來,這天跟我說小太陽燒掉五顆,那天告訴我音樂設計生不出要的音樂鬧辭職。

  天可憐見,我就沒有一天安生的。

  也是在這時候知道吳行的好,戲劇相關專業出身的他,一肩扛起了我的左右手,並事無巨細地處理起技術部分的責任,讓我能專心在節目製作中,不被專業的技術問題為難。

  一反十年前在我家門口初遇的印象,吳行人如其名,靜靜的,但每每在我喘不過氣時,一側臉,他就在我身邊。

  好像數多年的默契培養一般,我的話語還在猶疑跟盤旋,他就能接過我的話頭,給予自身的見解或是我不記得的細枝末節。

  有他在,是真的很好的。

  只是在我心潭內的深淵,連一點他的好,都要不起。

  一點都不可以。

 

  「老闆,這是春晚當天最新版的rundown,舞台說上舞台的景片可能要再painting,所以彩排那片景片會用一塊白色的做替代。」他把rundown交給我。

  我頭也沒抬,接過紙本就說:「彩排就是彩排,怎麼還用替代物?去告訴舞台執行,彩排如果東西沒出來也不能拿那麼點眼的干擾視覺效果。」說完轉身,繼續唸唸叨叨的:「燈光cue點都走過了嗎?不是聽說燈五的杆數錯誤,打下來的燈光整個往左下舞台偏移?這件事有去追嗎?結果如何?」

  「正在處理。」簡短的回答,多一個字也不肯,但我知道,我是能將我整顆心安放在他手上的。

  「那嘉賓的維安工作還有人力分配圖--」話還沒說完,一份詳盡的平面圖就遞了過來。瞟了他一眼,他垂著目光,好像他剛剛所做就是一個助理的本份。

  這份安穩⋯⋯喉頭一緊,我低頭研究這張圖,發現做得真好:「去跟舞台監督說這次彩排⋯⋯」

  「老闆。」突然一句我聽出不一樣語氣的他發了話,我看過去,他點點手錶,沒有再說一句話。

  時間已經是清晨三點整,剛過整點零七秒。

  一陣心虛漫過我的臉,想來我表情應該不是很好看吧?我轉過臉講著別的話,腳步一點一滴的想遠離吳行:「噢對,我要跟導演問一下她收到這個最新版的rundown沒,上次沒有一併更新導致--」手腕一緊,心下大作不妙。

  安娜姊啊,您舉薦的這什麼孤拐性子的侄子啊!

  我掛上最討好的笑容,對著吳行就是求饒:「不是嘛,你看這不是最後關--」

  他冷著臉打斷我:「記得昨天是怎麼回家的嗎?」

  想起昨天如何拖延最後直接被他扛在肩上,一路接受所有人的注目禮離開體育館,臉不由自主唰地一下漲紅。

  「我送妳。」說完他就要拉著我離去,可是不行!這次不行,真的不行!

  「等等等等等等,真的等等!再半小時!我還有東西要交接,我今天真的得晚一點。」

  「今天晚半小時明天就晚兩小時,等到春晚前三天妳會直接睡在這裡。」

  「睡就睡!」忽然我嗓子就大起來,脾氣也騰地上來:「這就是春晚,我是這檔節目的托播製作,不然呢?放著等開窗嗎?」他還沒回話我一股腦把這陣子的壓力與煩躁全罵罵咧咧地扔出來:「你平常管管我也就罷了,現在什麼情況啊你還跟我倔?我不擺出點老闆的樣子你就騎上來了嗎?你是助理,不是我的誰耶!身為助理你看不出現在情況多緊急嗎?休息休息,我當然也知道要休息啊,但現在就是火燒眉毛了,你要我怎麼休息,我要怎麼休息也不會安心的!要休息,好!這節目不給我做了,我就休息!怎樣!」

  說完一長串意識到自己壓力造就的失態,我一手摀住嘴,失去話語權。

  這人卻只是看著我,深色的眼睛緊緊盯著我,內裡毫無波痕、波闌不驚。

  這樣的景象卻讓我心傷,有那麼相像的回憶在洶湧,淚腺翻騰,我用力嚥回去:「我--」

  「說完了?」沒想到他開口是這一句,驚著的我下意識點點頭,我也的確是把衝動的話全講完了。他點點頭,不再看我一眼,轉身離開。

  目送他的背影抽涼了我的體溫,我想說點什麼,只發現沒有任何資格挽留,徒留一地的尷尬與罪惡。

  內心深深深深的明朗著,我的憤怒與暴躁都跟壓力無關,是重重回憶製造的桎梏枷鎖,把我彌留在垂淚的夢醒時分。

 

  一連幾天再也沒見到吳行,明明之前這般如影隨形,當真被我氣得罷職了嗎?

  也是,那天我的話,何止狠厲?連同我們緘默的那層窗紙,也被我在氣話中挑了開來。

  是我對不住,是我蹉跎了。

  「所以這條動線到時候會跟B組嘉賓進場時撞在一起,你要不就⋯⋯」甩甩頭只好繼續工作,不怕的,十年來我都這麼過了,現在也不怕的。

  「老闆老闆,吳行要我跟妳說燈五的事情他去喬了,好像出了什麼技術問題,他要跟著去上面處理。」悅悅跑過來通消息,說完歪過頭探著我臉問:「你們怎麼了嗎?這件事用手機講不就好了嗎?」

  同時是溫柔還有梗塞瀰漫開,溫柔是他仍不離不棄,梗塞是他果然介意著。

  「應該是我太忙沒時間看手機吧,對了悅悅,我跟妳說啊這條動線啊⋯⋯」

  等春晚結束後再好好跟他道歉吧。

  不止這次的撒潑,也為一直以來的任性道歉。

  該說清楚的,拖不得。

 

  「燈四準備,燈四請--走。燈五準備。」

  我站在舞監身後,intercom傳來舞監對於舞台指示的下達,一場只限於今晚的光芒萬丈正冉冉上演。

  左肩被人一拍,沉穩又急促,我忙轉過頭,撞見吳行映入眼簾,以及他帶來的變動:「叫舞監把燈五改燈十七,快。」

  瞬間我腦海裡跑出一連串的程式互相打架,懵得我無法做出邏輯思考,幾乎本能地,我從intercom照把他說的再說一次。

  舞監驚愕地回頭瞪我,intercom傳來她剛剛好的嘴型:「什麼?為什--」

  「照做。」無比清晰的一條指令自嘴裡流瀉,我也不曉得為什麼我就信了。

  舞監面對這突發狀況,慌張卻又熟捻地做出即時反應,順利讓燈十七取代燈五的時機,這時我才發現,燈十七打光的位置竟剛好照映在燈五原本的區位,只是燈十七的色偏了些,有點傳達不了當初燈光設計的美感。

  後來我才知道,雖然熬過了彩排,燈五的燈置再度壞了,吳行預料會有這情形發生,事先查過燈十七跟燈五的打燈路徑殊途同歸,可以作為替代方案。

  在我埋首於其他難題時,他為了這個技術點已經兩天兩夜沒闔眼了。

  內心被狠狠蹂躪過,滿是他的痕跡。

  他的沉默與肩膀,就是他的保護和寵愛。

 

  春晚結束,我在戶外逃生梯找到他。

  推開門,一根仙女棒的火光躍入眼底。

  淚水在這一刻潰堤,迷濛中我看到了記憶中的眼睛、夢中的依戀、風中的溫存、舌尖的甜蜜。

  被這個此生眷戀拉進懷中,我卸下所有心防,現在的我,只是一個在十年前便冰封的木偶,行屍走肉這些年,終被溫暖。

  他特有的味道,將我拉回現實。

  他的下巴抵住我的頭頂,低低說道:「我知道。一直都知道。

  「從小就聽姑姑說,有一個女孩,深愛著她身邊的人。卻因為大環境的悲劇,讓她的愛流離失所。

  「她是一個值得最好的女孩,就算被世界重重擊敗,也拿出全部重新為世界增添色彩。

  「就是這樣一個女孩,需要人愛,需要等待。」

  話語好像曾經的浮想聯翩,煽動著我所有的沉痛。

  「我一直都知道,妳守著他們,過得很辛苦。」他摸上我的頭後,一下一下輕撫:「讓我陪著妳,只要陪著妳就好。」

  多麼卑微的請求,多透徹的心意,再也承受不住,還過他頸脖痛徹心扉地哭起來。

  天知道,我多想念我心裡的牽絆,也只有天知道,每一步自己走,都那麼痛,那麼傷。

  可是,可是--

  我辦不到。

  輕輕推開他,盡我所能露出燦爛的笑容,這謊言太假,嘴角都顫抖著:「我沒事。」

  伸手撫過他的臉,有一霎那彷彿摸到那個牽掛的人。

  但是都走了,都離開了。

  剩下我在這世界踽踽獨行。

  望進他的眼底,是他層層的捨不得。

  在這份捨不得中汲取了足夠的力量,吸足氣嶄露大大的笑靨:「真的沒事。」這次是發自內心的。

  謝謝你,讓我知道我的心臟,還會動,還會痛。

 

  我沒事,祝我幸福。

  剩下的路,仍然自己走。

  將你放。
 

--
創作概念:
關鍵字-放下
  本篇可搭配〈祝我幸福〉這首歌一起聽,無論是青峰的還是楊乃文原版的都好。我寫的時候是配青版的,會知道這首歌也是十年前蘇打綠翻唱時認識的。
  這篇寫得很快,可能是醞釀好幾天甚至好幾年了,當初聽到蘇打綠唱〈祝我幸福〉隱隱約約就有這樣的靈感,轉化至今開花成果。
  吳行是我強行衍生安娜姊的那個小侄子,十年過去,他揉合了四大男主的個性,陪伴在悠然身邊。但悠然仍然守著已離世的四個人,悼念著、追尋著。謝謝吳行的陪伴,也只有這樣的陪伴能讓悠然卸下一瞬間的偽裝,好好對過去痛哭一場。
  她終究要放下的,但放下後要怎麼走,悠然自己選了。
  文章中用了很多我這位戲劇本科出身的術語,如果真的看不懂並有礙大家閱讀,可以見下方的專業名詞解釋。
 

名詞解釋:
  這篇〈祝我幸福〉涉及很多專有名詞,是套用很多我們劇場的用語,一般電視台是不會用到的,不過我在設定上讓這次悠然接的製作是「春晚現場轉播」,這就與劇場的風格很類似,也方便我把劇場的經驗移植到這篇文章中。
  雖然戀與的「突發事件」很有趣,可是實際上身為劇場人都知道大部分是急迫遠大於好玩QQ相信影視圈工作的朋友應該也是心有戚戚,哈哈...這次算是稍微寫近了一位節目製作人內心要掛上多少懸心事,這麼累也難怪悠然一天到晚睡著,因為她真的需要時時刻刻偷閒啊......
  那麼來逐條看一下這篇的專有名詞寫的是什麼,我盡量用簡單的字句解釋,並說明一下咱劇場人到底在幹什麼XD
  (又是劇場又是趕稿,我平常到底是幹什麼的啊XD)
 
※rundown,流程表,跟節目表不一樣,一份rundown要詳細、合理規畫每一個時間點這個場所所有演職人員要幹嘛、人在哪,如果沒有好好沙盤推演,會浪費很多時間跟人力,也會引來工作人員抱怨說為什麼要這麼早叫他來,來了也在乾等。
※小太陽,燈具的一種,不是周棋洛,周棋洛燒掉五顆我應該會收到各位正宮太太的刀片吧,怕。
※音樂設計,設計與執行的權責分際最明顯的是,設計主管發想、執行是技術層面。這同理於舞台設計/執行、燈光設計/執行、服化設計/執行。小型劇場通常設計會兼執行,但大型製作為了讓設計好好把創作交出來,會安排一到兩位執行負責「實踐」。
※上舞台,一般舞台我們會畫出九宮格,靠觀眾的那側叫下舞台,反之是上舞台,左右舞台的依據不是觀眾視角,而是演員站在台上的左邊、右邊。所以如果我們人在觀眾席,所謂「左右舞台」是會顛倒的,這樣的稱呼是方便演員在台上第一時間知道要往哪邊走過去。中央就叫Center Center。
※景片,布景的一種形式,包含但不侷限於背景、背板。
※painting,畫,就是要加工。
※cue點,技術點,包含但不侷限於燈光、音樂、演職人員上下場,每個點都會以數字標注,例如燈五就是第五個燈光點、音七就是第七個音樂/效點。
※杆數,架燈的位置是會有數字編號的。
※舞台監督,負責演出的所有大小問題,這篇文章悠然做的很多事其實就是舞台監督作的,但由於悠然應該沒有技術相關背景,所以我又生 了一個正式的「舞台監督」這個職位。演出前的工作是文章中悠然累個半死的狀況,演出中,舞台監督必須掌管所有舞台上發生的事情,前面說的Cue點,都是由舞台監督下達。由於舞台監督真的很累很操,通常會有舞台監督助理協助,也就是吳行的責任。(製作人、舞監、導演事實上是分別隸屬於行政、技術、表演範疇,不過人力架構是可以靈活運用的,這次我就讓悠然的權責涵括了舞監很大一部分的責任)
※請走,這是舞台監督下達指令時的sop,會先說哪個技術點請準備,再說哪個技術點請走。在「走」的那個瞬間是技術點的最正確時機,所以常常會出現這種情況:「燈x請....請....請.....請....走!」(請拖得超久XD)下達指令是給各執行而非設計,這時的設計已經完成工作了。(不過現劇場血汗程度,通常還是下達給兼任的設計啦。哭哭)
※Intercom,對講機。
※文章中的突發狀況通常來說製作人是越不過舞監的,演出進行時,舞監最大,但也是舞監要有足夠修養才能夠應付文章中悠然這樣越權的舉動,讓危機安然度過。
以上就是這次文章的各個專業用語,看完有沒有覺得劇場真是忙亂又迷人呢(而且真的非常專業噢)XD
十年的時間,悠然你這些東西也該學會了,不要一天到晚讓專家幫你追腳本啊XD
 

沒有留言:

張貼留言